高昂的房租,加上网购的全面普及,街上贴着“旺铺招租”“清仓转让”的店面越来越多。 可只要稍微留意就会发现,也有一些店铺在闭店潮里逆势扩张:药店一条街能开好几家,彩票店搬进了商场和地铁口,而最显眼的“新势力”,当属各种品牌的零食折扣店。 只要有空铺腾出来,醒目的大招牌往往很快就挂了上去。 很多人把实体店的萧条归咎于电商。但在零食折扣店身上,你会看到一个更具体的故事:真正让街边夫妻店、小卖部招架不住的,未必是电商,而是开在家门口的量贩零食店。 有业内人士把这种现象总结为“好想来理论”:一条街上只要开出好想来、赵一鸣、零食很忙、老婆大人这样的量贩零食店,附近200米内的小卖部就会在一年之内“自动倒闭”。不少人老家那条街就是这样,量贩零食店一开,周边的夫妻店、小卖部很快就关了门。 在这位内行人看来,这类小店是“城市毛细血管店”,而它们最后那点活水,正被资本吸干。如今很多还开着的小商店、小卖部,基本只剩下卖烟和卖酒。 这件事之所以值得琢磨,是因为中国的夫妻小店向来以韧性著称。它们已经扛了30多年:90年代扛住了超市,2010年前后扛住了电商,2020年前后又扛住了社区团购和便利店。 每一轮都有人说小卖部要完蛋,可每一轮它都活了下来。那么这一次,它为什么真被打趴下了? 先看小卖部的家底。据业内说法,中国约有700万家传统街边小商店,超过75%分布在中小城市和乡镇。 这些杂货铺贡献了国内快消品大约40%的出货量,700万家合计年销售额能超过10万亿元,其中烟草大约有3万亿元。一家小卖部的收入,大致来自三块。 第一块是烟草。它约占销售额的三成,一些社区店和旺铺能达到35%到45%。 但烟草的毛利率很低,只有10%出头,它真正的作用是把人拉进店里。有统计说,67%买烟的人会顺手买点别的东西。 第二块是零食和饮料,这才是小店真正的利润引擎。这类商品种类多、复购高、冲动消费多,毛利率能达到25%到35%,是店里赚钱最多的品类。 第三块是酒水,尤其是白酒和啤酒,毛利率也不错,婚丧嫁娶、过年过节都是大生意。 据说,这三项收入少一个,小卖部问题不大,还能开下去;少了两个,就真的干不下去了。 从90年代至今,至少有四波势力想干掉小卖部,结果都没成功。 第一波是大卖场。沃尔玛、家乐福、大润发,以及各地的本土连锁超市,优势是又便宜又全。但小卖部守住了一个字:近。 离家近,不用专门去逛超市,基本的东西下楼就能买到。 第二波是电商。淘宝、京东、拼多多比超市更便宜、更全,可小卖部守住了另一个字:快。网上下单至少要等一两天,而零食饮料烟酒这类东西,往往是馋了就想马上吃到。 第三波是2020年到2022年的社区团购。美团优选、多多买菜、滴滴优选“烧了上百亿”,但社区团购的自提点大多设在小区附近的小卖部,反而给小店带来了客流和佣金。 第四波是2023年到2025年的连锁便利店下沉。罗森、7-11、便利蜂往县城里开,能做到和小卖部一样近。但小卖部守住了“便宜”:便利店一瓶水要贵五毛到一块;零食只有大包装,没有散称;对县城居民来说,逛便利店多少算是一种“小资消费”。 回头看,每一轮进攻,要么撼动不了“近”,要么撼动不了“便宜”,要么根本没碰零食这个品类。 传统零食的流通路线是“厂家—省级代理—市级代理—县级批发—小店”,层层加价。量贩零食店不走这条路,而是直接对接约2500家食品生产企业,省掉了进场费、条码费、陈列费,以及至少两级批发差价。 结果就是价格倒挂:县级批发商给小卖部的拿货价,有时比好想来的零售价还高。小店在成本上就已经输了,老板再勤快、再热情,也挣不到钱。 从毛利率看,零食很忙2025年的综合毛利率是9.8%,万辰集团是12.85%,而传统小店卖零食的毛利率在25%到35%。单看数字,小店似乎更赚钱,但问题在于,量贩店的零售价比小店的进货价还低。它抢走的不只是小店的利润,还有上游批发商的饭碗。 据披露的上半年数据,万辰集团旗下门店达到23800家,半年就增加了5400多家;零食很忙在去年年底有21900多家门店。 两家加起来超过4.5万家,早已开到了乡镇一级。很多小区门口小卖部“近”的优势,第一次被对手抹平了。 量贩零食店里有上千个产品,全部是散称小份,从辣条、坚果、巧克力到牛肉干,按克卖、按小袋卖。几十平米的小卖部,根本摆不下这么多东西。 更要命的是,量贩店打的恰好是小卖部的利润支柱:零食饮料。烟草有专卖牌照保护,量贩店暂时碰不了;酒水虽然也能卖,但不是它的重点。 小卖部的三条收入里,最赚钱的那一条被直接抽走了。如今老家小卖部的顾客,往往只是来买包烟、买瓶酒。 按照“少两样就干不下去”的说法,很多小店离关门也就不远了。 被冲击的不止夫妻店,还有它背后的整套经销体系:省级代理、市级代理、县级批发商。全国不知道有多少人靠这条链路吃饭,而量贩零食店直接绕开了它。 有报